第40章 Chapter 40
【第十个玩家】
晚九点四十五分,周遭浓黑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。
亮度一点一点提高,逐渐可以视物,呈现出黄昏时分的暗色。
住院部那条熟悉的走廊正在改变,雪白的墙皮变得斑驳发黄,洇着大片水渍。地板肮脏不堪,到处积攒着一滩滩深褐的痕迹,也不知道是凝固的血,还是干涸的泥。
就在这时,房门“嘭”地关紧,众人寻声回头。
透过门板镶嵌的那道玻璃,他们注意到原本的四人病房也变得不一样了。
内里的空间似乎被延展了不少,床帘和床铺消失,被一排排旧课桌取代,而原本昏睡的三个病人此刻形如打盹的学生,分别占据一套桌椅,正趴在桌面上人事不省。
夕阳透过窗口大肆泻入,红光诡谲,分明刺目耀眼,却仿佛不带丝毫温度,将房间内的阴影映衬得更加黑暗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乔臻走在最后,此刻恰巧最靠近房门,看得比其他人都要清楚。
“难道梦境还能发生变化?”
“当然啦。”ENICA绞着垂在胸前的金属链子,见怪不怪道,“你总不能要求人家一晚上只做一场梦吧?”
乔臻低头觑了他一眼,旋即看向唐靖西:“你那位小师弟这是怕学校?”
“不是。”唐靖西嗓音清冷,答完反问了句,“你看过《寂静岭》吗?”
乔臻:“……”
乔臻恍然大悟,这才觉得身处场景看上去的确眼熟。
现在好了,最胆小的两人平时怂得不行,爱好却莫名反差萌。东赫一人造鬼不说,隔壁余乐还平添助力,把他们一举拖进了带情节的恐怖片里,说好的只是怕黑呢?
唐靖西也觉得头疼,早知道会有今天,当初就应该在余乐刚到南疆基地的时候把那本《寂静岭》纸书没收了才对。
“不知道梦境能还原到什么程度,不过寂静岭是有设定的,表世界还算安全,里世界只有在警报拉响以后出现,咱们抓紧时间找人,免得——”
话没说完,警报“嗡”的长鸣,打脸似的响个不停。
走廊墙壁再次改变,似是有墨汁从内里析出,扩散晕染,将金红的夕阳一寸寸吞噬殆尽。
唐靖西扶额叹气,懒得再废话,手臂一扯皮带发足狂奔,丢下句:“快走!”
一声令下,伊萨瑞尔和乔臻紧随其后。
ENICA身为密室系统的超级管理员,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?对恐怖片一类的小场面根本毫无惧意!
超管大人本来还在淡定玩链子,这一下猝不及防,险些被勒到眼球脱出,连滚带爬也跟不上唐靖西那两条长腿,没跑几米便乱七八糟地滚做一团。
他口袋里的物件被颠出来,掷地有声,“叮当”清脆。
ENICA心疼得脸都绿了,全然顾不上被勒到窒息的脖子,短胳膊乱抓,试图抱住乱弹的小玩意儿。
“Isariel!”ENICA狂翻白眼,崩溃到破声,嘶吼道,“管管Jesse啊!”
伊萨瑞尔假装没听见。
扭曲的尾音中,右手边病房门“轰”的一声震开,精神病人狂奔而出,边跑边叫,身后追着七八只奇形怪状的鬼。
左边原本是窗口和墙壁,这会儿不知怎么也多了扇门,烧黑的木门吱吱呀呀推开,露出内里的女盥洗室和一具焦黑狰狞的尸体。
而且尸体还在爬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双重惊吓,神经病开始飚高音,撒丫子朝护士站跑。
鬼怪们追得心累,扭头正好瞧见狭路相逢的四只肥羊,当即兴奋到流口水,调转目标,吐着舌头作势要扑。
唐靖西脚下急刹,身子侧闪避开,同时长臂一抡。
ENICA“嗷”地惨叫,被当链球甩飞出去,跟迎面过来的僵尸打了个贴脸,登时吓得魂飞魄散,再脑门儿一磕撞得晕头转向,两眼一黑,跟僵尸一起晕了过去。
唐靖西欺负完小朋友,弯腰一把捞起丧失意识的ENICA,往怀里一箍。垂眸瞬间,他注意到那只挂在ENICA脖子上的物件原来是块怀表,黄铜材质,看样子是有年头了,表面结了层薄薄的铜绿。
ENICA很宝贝这块表,昏过去了还用胖手死死抓住表链,很怕丢似的。
唐靖西替他把怀表塞回背带裤口袋,然后掏枪起手,枪口正对下一只扑上来的女鬼。
然而没等扳机扣下,比特流汇聚而至,万箭穿心,血浆飚出,生生把余下的几只鬼射成了筛子。
伊赛瑞尔道:“走你的,不用操心。”
唐靖西抬眸瞧了他片刻,没多说话,抱着ENICA继续赶路。
护士站那边更要命,瑞秋已经吓晕了,多姆抱着她跟桌子下边瑟瑟发抖,旁边还挤了一圈鼻涕眼泪齐流的病患,哭得此起彼伏跟奔丧似的,吓得鬼怪都不敢靠近。
几人没做停留,沿楼梯下到一层。
这里比上面更加昏暗,地面积了层没过脚踝的水,腥臭阴凉。
暗处不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,结构同样发生了变化。
乔臻唤醒电筒照明,快走几步带路,按照记忆来到棋牌室门前。
“等下怎么演?”乔臻道。
唐靖西想了想,说:“刑讯逼供。”
话音没落,怀里的ENICA动动胳膊,大眼睛扑闪了一下,继而睁开,待看清唐靖西那张脸后霍然亮了亮:“Jesse!”他开心得像个真孩子,仰着白嫩的面庞眨巴眼,“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?”
这话说得,好了伤疤忘了疼,仿佛刚才勒脖子还把他当球抡的都不是唐靖西。
唐博士没兴趣给别人当爸爸,也不关心密室管理员,见ENICA醒了便拎着背带裤的两条肩带把他放回地面,顺手取走他脖子上的皮带,对乔臻道:“先进去。”
乔臻依言推门。
棋牌室也变成了教室的布置,听见门响里面立马传来一声颤抖地呜咽,以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唐靖西依然停在门外的阴影内,压低声音道:“我应该睡过去了,露面不合适,你进去看看。”
乔臻没做回答,边举起手腕照明,边信步走进棋牌室,提高音量道:“有人吗?”
门外,ENICA仰头看向唐靖西,眼睛笑得眯起来,形状狭长,活像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,他低低地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护士H的身份的?”
唐靖西闻言斜睨了一眼,静了片刻,道:“猜对有加分?”
“没有。”ENICA说,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“那就不说了。”唐靖西收回视线,“嫌累。”
ENICA又变得气鼓鼓的,咕哝道:“过分。”
两人身后,伊萨瑞尔垂眸盯着唐靖西颈侧,那里被溅上了一滴血,色泽殷红,跟细腻光洁的肌肤对比强烈,红白分明,显得皮肉更嫩也更白皙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,在血迹处轻轻抹了下。
男人指腹覆盖有一层薄茧,触感粗糙,带着浅淡微凉的温度。再加上脖颈位置特殊,摩挲搅得痒意泛滥,唐靖西很敏感地避了避,眉梢讶异挑起,回头看向对方。
两人视线相遇,伊萨瑞尔揉开指腹的血迹,漫不经心地说:“不干净,替你擦擦。”
唐靖西心想,是不是该说句谢谢?
可说出来就变成了简简单单地一句:“嗯。”
ENICA仰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小眉头扭起来,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。
棋牌室内,乔臻叫了两声无人应答,但很明显里面是有人的。他举着电筒走向深处,白光扫过,映得最里面那张窗帘颤了颤。
乔臻快步上前,一把扯开帘子。
躲在后面的胖子吓得抖成一团,被蓝白条病号服缠住的每一块肥肉都在哆嗦。乔臻把人转过来,疑道:“马修?”他又朝四下找了圈,“阿文呢,你们没在一起?”
马修平时内向话少,跟其他人交集不多,幸好认得室友,见来人是病人B也就没那么害怕了,不过身体还是抖个不停,颤巍巍地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杂物柜。
乔臻安慰性的拍拍他肩膀,转而朝柜子走去。
没等他接近,柜门蓦地从里面推开。阿文眼泪鼻涕流了满脸,身上全是杂物柜里经年久月的细灰,呜咽着扑进乔臻怀里。
“阿、阿B,这是什么回事?”他怕招来怪物,哭得压抑又恐惧,抱住乔臻死不撒手,末了反应过来,仰起哭花的脸问道,“阿A呢,怎么没看见他?”
乔臻似笑非笑地回视过去,手臂抬起,正过手腕。电筒白光直扫,刺得阿文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阿A在哪儿你不知道么?”
阿文愣住:“我、我为什么会知道?”
乔臻凝神静了几秒,而后用一种略带蛊惑的声音问道:“难道不是你给他带的午餐?”他单手绕后,箍住病号服后领,将面前瘦小的男生提得脚后跟离地,“还有隔壁病人C和病人D的,不都是你吗?”
阿文面色惨白,脚尖勉强着地,身子更是摇摇欲坠。被扼紧的领口勒得他呼吸不畅,血色漫上来,又将那张白脸浸上一层窒息似的潮红。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“松!快松手!”
“我要不、不能呼吸了!”
“马修!”
他失声尖叫,不远处马修抱着肥胖的身子,闻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“不肯说?”乔臻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,“知道你的阿A是怎么交代的吗?”
阿文涣散的瞳仁瞬时收紧:“阿A在……?”
“在啊。”乔臻道,“你家阿A说了,屈打成招。”
阿文:“???”
门口处,唐靖西很铁不成钢地按住额角,感觉那根筋又开始跳了,心想,这白痴,中文不行还乱说成语,屈打成招是这么用的?
在他旁边,ENICA身为了解全部人设剧情的超管,这会儿只想玩着小表链看戏。然而他家Jesse从不肯随了他的意,这才安逸了没几分钟,超管大人再次被提着背带裤拎起来,一路穿过大半间教室,最后被放在了一张课桌上。
两人身后,伊萨瑞尔跟着进来,顺便关门落锁。
身为密室特殊NPC,怪物先生很有自觉,不去介入玩家剧情,只安安静静地守在了入口处,以免被其他鬼怪破门打扰。
随着“咔嗒”一响,世界安静,就连外面的鬼哭狼嚎都变得远了不少。
阿文满目讶异地盯着姗姗来迟的病人A,停了几秒,他转而看向那个被搁在桌上的小孩子。
“Joe,先把他放下。”
唐靖西边说边看过阿文和缩在窗根儿底下的马修,静了一会儿,似乎很是慷慨地给了阿文足够的喘息时间,而后才好整以暇地说:“我来介绍一下吧。”
“我叫唐靖西,暗网代号Jesse,这次的身份是病人A。”
他又示意一旁的乔臻:“这位是乔臻,暗网代号Joe,身份病人B。”
“至于这两位嘛。”唐靖西顿了顿,仿佛有些难于开口,半晌后继续道,“那只长翅膀的不重要,他是病人E的梦魇怪物。”
伊萨瑞尔:“……”
“我想着重介绍这位小朋友。”唐靖西郑重道,“他叫ENICA,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名字,只知道他是密室游戏的超级管理员,在会话组内ID置顶,你应该不陌生吧?”
阿文惊讶得面露异色,表情从震惊到恐惧扭曲,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男孩看,嘴唇张了又张,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。
唐靖西留意到阿文的神色变了,眸光轻飘飘觑向一脸事不关己地ENICA,然后低下头,在阿文耳侧轻声道:“是不是特别恨他?”
阿文猝然回过神来,怔怔侧头,紧接着跌入一双幽暗阴凉的瞳仁深入。
“我…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唐靖西不喜欢废话,当着阿文的面“咔嚓”卸下弹夹检查填弹情况,再物归原位,食指穿过扳机,把玩起那支改装版的伯|莱|塔92F。
他没说一词,可意思昭然若揭,不好好配合就一枪崩了你。
阿文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唾沫,迟疑许久,牙关终是一点也没松劲儿,只是说:“我就是听不懂。”
ENICA闻言笑了,对唐靖西道:“现在打算怎么办,人家死不撒嘴,不肯承认呀。”
“重要么?”唐靖西反问,“在你的密室里杀人,难道还需要理由?”
ENICA笑得高深莫测,耐心提醒:“不要把密室想象得那么残忍,它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戮,在这里随意杀人是会受到严重处罚的。”
“是么?”唐靖西若有所思地停顿几秒,“我还以为你费尽心思安排的第十个玩家,就是用来借我们这把刀杀人灭口的来着。”
ENICA这回不笑了,面容恢复成小孩子的天真无邪,朝唐靖西眨巴眼睛,假装不会说话,也假装没办坏事。
阿文却听得心惊,越看这小男孩就越觉得恐惧。
唐靖西重新看向阿文,淡声道:“你看,管理员那么坏,他既要惩罚你,又不愿意亲自动手,到现在都要维护密室‘不残忍’的体面,其实他比谁都更加残忍。”
“你觉得还逃得过吗?”
阿文用力吞了口唾沫,眸光回避,颤声问:“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,按理说,我的身份应该很难被怀疑才对。”
“你什么身份?”乔臻道。
没等阿文开口,唐靖西说:“他的确是跟咱们一批的玩家,但却不是第一次进入九号精神病院。如果我猜的没错,你上场密室也是在这里,对不对?”
阿文惊住,喃喃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乔臻反应很快,经唐靖西一说立马梳理开思路:“因为不管他做什么积分都不会变化,这说明他的初始条件跟咱们不一样。而之所以不同,只可能是因为他是二次参与同一场密室的老玩家!”
“对。”唐靖西道,“当初在密室准备期间,会话组共有九名参与玩家,这九人都是来自基地内部,是同一批挑选出来的。等到正式开始,ENICA宣布规则,人员列表才多了一位,应该就是你吧?”
阿文点头,忍不住瞄了眼跟课桌上玩链子的ENICA,咕哝道:“我和你们的确不是一起的。”
“你猜的没错,我是上一场剩下的人,既没有通关,也没有被淘汰,而是卡在了密室里。ENICA告诉我说,必须跟下一批玩家再重新参与一次精神病院,才有可能出去。”
唐靖西迅速抓住重点,直言问:“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卡在了密室里,其他人呢?”
阿文瞬间一颤,眸光变得惊疑不定,身子甚至往后缩了缩,似是非常恐惧地望向ENICA。
而ENICA的注意力终于从怀表链上抽离,意味深长地看向缩成一团的阿文,嘴唇动了动,命令道:“告诉他。”
阿文哪里敢说,憋得眼圈通红,稍一抽泣立马淌下两行泪来。
“我……”
唐靖西靠坐上ENICA旁边那张桌子,两臂环胸抱住,手指落在肘部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。他轻声开口,一字一顿道:“是不是因为你杀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?”
此话一出,阿文和乔臻同时抬头看过来。
ENICA则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,饶有兴致地问:“这你都想到啦?”
唐靖西无甚在意地“嗯”了声:“因为护士H的积分很奇怪,而且轻易拿到了乐乐的记忆,所以我开始怀疑他是经历过一次老玩家,并且从一开始就自带记忆。”
“那为什么老玩家会以Bug的形式再次参与九号精神病院呢?我想不到其他合理解释,所以只能归结为,他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里。”
乔臻彻底明白过来:“逃离这间密室的冲要条件是积分高于平均分,而他却杀光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。玩家死亡数据自动清零,不再有人平均分数,到最后他的积分永远和均分相等,所以才会既不满足通关条件,也没有被淘汰出局?”
“对。”唐靖西说,“而且这样分析下来,他上场游戏拿到的角色也就不言而喻了。”
“是医生J!”乔臻道,“所以他才会选择帮余乐恢复记忆,因为他最了解医生J的任务线,知道哪些行为能触发加减分项。”
阿文听到崩溃,双膝砸向地板,他跪着爬向唐靖西,哭得满脸是泪:“我知道错了,上把真的不能完全怪我!医生J的任务要求就是杀人,我实在没办法啊!”
他死命抓住唐靖西的腿,害怕到哽咽,就连手指都在颤抖:“这次我的积分只能是零,还要达成条件,高于平均分才能通关,要求比你们都苛刻!”
唐靖西被抖烦了,箍住阿文领口将他提起来:“医护的记忆在哪里?”
“枕、枕头。”阿文被勒到气结,却不敢说半个不字,费力回答,“藏在我的枕头里了!”
ENICA嘟着嘴提醒:“帮其他玩家恢复记忆会扣分哦。”
唐靖西侧头瞪了他一眼。
ENICA:“……”
阿文攥住唐靖西手腕,五指绷紧发白,情急之下扎紧袖口的止血带崩开,袖子滑下,露出半截小臂。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哭着解释:“这次我没伤害任何人,我只是想出去!求求你!求求你!给我次机会,我求你了!”
“你真没伤害任何人?”唐靖西眸色寒冷,目光在对方手腕处停顿几秒,才复又开口,“是还没来得及伤害这次的医生J吧?”
哭音戛然而止,阿文无声哽咽,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唐靖西五指收紧,冰冷发问:“知道那是我什么人吗?”
阿文喉结滚动,眼珠子充血突出。唐靖西垂眸睥睨着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,忽然很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他上路。
倏然之间,身侧空气振颤,黑影已至,羽翼收拢,下一刻来人徒然按上他肩膀,轻轻握住。
男人沉缓的嗓音响起,语调低而幽静,他说:“密室严禁杀戮,每一个死在你手上的人都会被系统录入,Jesse,别冲动。”
唐靖西眼睫轻颤,眸光轻轻移向旁侧。四目相对,他盯着对方暗红温润的眼,望进深处,整个人仿佛瞬时被冷水浸没。
那股久违了的冰凉触感再次出现,这一次,似乎是有人捏了捏他的脸,像是逗弄,也像是无关痛痒的小惩罚。
伊萨瑞尔说:“乖,听话。”
ENICA朝天翻了个惊天白眼,不满抗议:“你介入得太多啦!真想当外挂脚本嘛?也不知道避个嫌,老子还跟这儿坐着呢!”
过来一路,伊萨瑞尔终于给了顶头上司第一个正眼。
“要不然你受累,自己转个身?”
ENICA:“……”
气死!
——ToBeContinu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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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九点四十五分,周遭浓黑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。
亮度一点一点提高,逐渐可以视物,呈现出黄昏时分的暗色。
住院部那条熟悉的走廊正在改变,雪白的墙皮变得斑驳发黄,洇着大片水渍。地板肮脏不堪,到处积攒着一滩滩深褐的痕迹,也不知道是凝固的血,还是干涸的泥。
就在这时,房门“嘭”地关紧,众人寻声回头。
透过门板镶嵌的那道玻璃,他们注意到原本的四人病房也变得不一样了。
内里的空间似乎被延展了不少,床帘和床铺消失,被一排排旧课桌取代,而原本昏睡的三个病人此刻形如打盹的学生,分别占据一套桌椅,正趴在桌面上人事不省。
夕阳透过窗口大肆泻入,红光诡谲,分明刺目耀眼,却仿佛不带丝毫温度,将房间内的阴影映衬得更加黑暗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乔臻走在最后,此刻恰巧最靠近房门,看得比其他人都要清楚。
“难道梦境还能发生变化?”
“当然啦。”ENICA绞着垂在胸前的金属链子,见怪不怪道,“你总不能要求人家一晚上只做一场梦吧?”
乔臻低头觑了他一眼,旋即看向唐靖西:“你那位小师弟这是怕学校?”
“不是。”唐靖西嗓音清冷,答完反问了句,“你看过《寂静岭》吗?”
乔臻:“……”
乔臻恍然大悟,这才觉得身处场景看上去的确眼熟。
现在好了,最胆小的两人平时怂得不行,爱好却莫名反差萌。东赫一人造鬼不说,隔壁余乐还平添助力,把他们一举拖进了带情节的恐怖片里,说好的只是怕黑呢?
唐靖西也觉得头疼,早知道会有今天,当初就应该在余乐刚到南疆基地的时候把那本《寂静岭》纸书没收了才对。
“不知道梦境能还原到什么程度,不过寂静岭是有设定的,表世界还算安全,里世界只有在警报拉响以后出现,咱们抓紧时间找人,免得——”
话没说完,警报“嗡”的长鸣,打脸似的响个不停。
走廊墙壁再次改变,似是有墨汁从内里析出,扩散晕染,将金红的夕阳一寸寸吞噬殆尽。
唐靖西扶额叹气,懒得再废话,手臂一扯皮带发足狂奔,丢下句:“快走!”
一声令下,伊萨瑞尔和乔臻紧随其后。
ENICA身为密室系统的超级管理员,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?对恐怖片一类的小场面根本毫无惧意!
超管大人本来还在淡定玩链子,这一下猝不及防,险些被勒到眼球脱出,连滚带爬也跟不上唐靖西那两条长腿,没跑几米便乱七八糟地滚做一团。
他口袋里的物件被颠出来,掷地有声,“叮当”清脆。
ENICA心疼得脸都绿了,全然顾不上被勒到窒息的脖子,短胳膊乱抓,试图抱住乱弹的小玩意儿。
“Isariel!”ENICA狂翻白眼,崩溃到破声,嘶吼道,“管管Jesse啊!”
伊萨瑞尔假装没听见。
扭曲的尾音中,右手边病房门“轰”的一声震开,精神病人狂奔而出,边跑边叫,身后追着七八只奇形怪状的鬼。
左边原本是窗口和墙壁,这会儿不知怎么也多了扇门,烧黑的木门吱吱呀呀推开,露出内里的女盥洗室和一具焦黑狰狞的尸体。
而且尸体还在爬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双重惊吓,神经病开始飚高音,撒丫子朝护士站跑。
鬼怪们追得心累,扭头正好瞧见狭路相逢的四只肥羊,当即兴奋到流口水,调转目标,吐着舌头作势要扑。
唐靖西脚下急刹,身子侧闪避开,同时长臂一抡。
ENICA“嗷”地惨叫,被当链球甩飞出去,跟迎面过来的僵尸打了个贴脸,登时吓得魂飞魄散,再脑门儿一磕撞得晕头转向,两眼一黑,跟僵尸一起晕了过去。
唐靖西欺负完小朋友,弯腰一把捞起丧失意识的ENICA,往怀里一箍。垂眸瞬间,他注意到那只挂在ENICA脖子上的物件原来是块怀表,黄铜材质,看样子是有年头了,表面结了层薄薄的铜绿。
ENICA很宝贝这块表,昏过去了还用胖手死死抓住表链,很怕丢似的。
唐靖西替他把怀表塞回背带裤口袋,然后掏枪起手,枪口正对下一只扑上来的女鬼。
然而没等扳机扣下,比特流汇聚而至,万箭穿心,血浆飚出,生生把余下的几只鬼射成了筛子。
伊赛瑞尔道:“走你的,不用操心。”
唐靖西抬眸瞧了他片刻,没多说话,抱着ENICA继续赶路。
护士站那边更要命,瑞秋已经吓晕了,多姆抱着她跟桌子下边瑟瑟发抖,旁边还挤了一圈鼻涕眼泪齐流的病患,哭得此起彼伏跟奔丧似的,吓得鬼怪都不敢靠近。
几人没做停留,沿楼梯下到一层。
这里比上面更加昏暗,地面积了层没过脚踝的水,腥臭阴凉。
暗处不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,结构同样发生了变化。
乔臻唤醒电筒照明,快走几步带路,按照记忆来到棋牌室门前。
“等下怎么演?”乔臻道。
唐靖西想了想,说:“刑讯逼供。”
话音没落,怀里的ENICA动动胳膊,大眼睛扑闪了一下,继而睁开,待看清唐靖西那张脸后霍然亮了亮:“Jesse!”他开心得像个真孩子,仰着白嫩的面庞眨巴眼,“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?”
这话说得,好了伤疤忘了疼,仿佛刚才勒脖子还把他当球抡的都不是唐靖西。
唐博士没兴趣给别人当爸爸,也不关心密室管理员,见ENICA醒了便拎着背带裤的两条肩带把他放回地面,顺手取走他脖子上的皮带,对乔臻道:“先进去。”
乔臻依言推门。
棋牌室也变成了教室的布置,听见门响里面立马传来一声颤抖地呜咽,以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唐靖西依然停在门外的阴影内,压低声音道:“我应该睡过去了,露面不合适,你进去看看。”
乔臻没做回答,边举起手腕照明,边信步走进棋牌室,提高音量道:“有人吗?”
门外,ENICA仰头看向唐靖西,眼睛笑得眯起来,形状狭长,活像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,他低低地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护士H的身份的?”
唐靖西闻言斜睨了一眼,静了片刻,道:“猜对有加分?”
“没有。”ENICA说,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“那就不说了。”唐靖西收回视线,“嫌累。”
ENICA又变得气鼓鼓的,咕哝道:“过分。”
两人身后,伊萨瑞尔垂眸盯着唐靖西颈侧,那里被溅上了一滴血,色泽殷红,跟细腻光洁的肌肤对比强烈,红白分明,显得皮肉更嫩也更白皙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,在血迹处轻轻抹了下。
男人指腹覆盖有一层薄茧,触感粗糙,带着浅淡微凉的温度。再加上脖颈位置特殊,摩挲搅得痒意泛滥,唐靖西很敏感地避了避,眉梢讶异挑起,回头看向对方。
两人视线相遇,伊萨瑞尔揉开指腹的血迹,漫不经心地说:“不干净,替你擦擦。”
唐靖西心想,是不是该说句谢谢?
可说出来就变成了简简单单地一句:“嗯。”
ENICA仰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小眉头扭起来,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。
棋牌室内,乔臻叫了两声无人应答,但很明显里面是有人的。他举着电筒走向深处,白光扫过,映得最里面那张窗帘颤了颤。
乔臻快步上前,一把扯开帘子。
躲在后面的胖子吓得抖成一团,被蓝白条病号服缠住的每一块肥肉都在哆嗦。乔臻把人转过来,疑道:“马修?”他又朝四下找了圈,“阿文呢,你们没在一起?”
马修平时内向话少,跟其他人交集不多,幸好认得室友,见来人是病人B也就没那么害怕了,不过身体还是抖个不停,颤巍巍地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杂物柜。
乔臻安慰性的拍拍他肩膀,转而朝柜子走去。
没等他接近,柜门蓦地从里面推开。阿文眼泪鼻涕流了满脸,身上全是杂物柜里经年久月的细灰,呜咽着扑进乔臻怀里。
“阿、阿B,这是什么回事?”他怕招来怪物,哭得压抑又恐惧,抱住乔臻死不撒手,末了反应过来,仰起哭花的脸问道,“阿A呢,怎么没看见他?”
乔臻似笑非笑地回视过去,手臂抬起,正过手腕。电筒白光直扫,刺得阿文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阿A在哪儿你不知道么?”
阿文愣住:“我、我为什么会知道?”
乔臻凝神静了几秒,而后用一种略带蛊惑的声音问道:“难道不是你给他带的午餐?”他单手绕后,箍住病号服后领,将面前瘦小的男生提得脚后跟离地,“还有隔壁病人C和病人D的,不都是你吗?”
阿文面色惨白,脚尖勉强着地,身子更是摇摇欲坠。被扼紧的领口勒得他呼吸不畅,血色漫上来,又将那张白脸浸上一层窒息似的潮红。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“松!快松手!”
“我要不、不能呼吸了!”
“马修!”
他失声尖叫,不远处马修抱着肥胖的身子,闻声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“不肯说?”乔臻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,“知道你的阿A是怎么交代的吗?”
阿文涣散的瞳仁瞬时收紧:“阿A在……?”
“在啊。”乔臻道,“你家阿A说了,屈打成招。”
阿文:“???”
门口处,唐靖西很铁不成钢地按住额角,感觉那根筋又开始跳了,心想,这白痴,中文不行还乱说成语,屈打成招是这么用的?
在他旁边,ENICA身为了解全部人设剧情的超管,这会儿只想玩着小表链看戏。然而他家Jesse从不肯随了他的意,这才安逸了没几分钟,超管大人再次被提着背带裤拎起来,一路穿过大半间教室,最后被放在了一张课桌上。
两人身后,伊萨瑞尔跟着进来,顺便关门落锁。
身为密室特殊NPC,怪物先生很有自觉,不去介入玩家剧情,只安安静静地守在了入口处,以免被其他鬼怪破门打扰。
随着“咔嗒”一响,世界安静,就连外面的鬼哭狼嚎都变得远了不少。
阿文满目讶异地盯着姗姗来迟的病人A,停了几秒,他转而看向那个被搁在桌上的小孩子。
“Joe,先把他放下。”
唐靖西边说边看过阿文和缩在窗根儿底下的马修,静了一会儿,似乎很是慷慨地给了阿文足够的喘息时间,而后才好整以暇地说:“我来介绍一下吧。”
“我叫唐靖西,暗网代号Jesse,这次的身份是病人A。”
他又示意一旁的乔臻:“这位是乔臻,暗网代号Joe,身份病人B。”
“至于这两位嘛。”唐靖西顿了顿,仿佛有些难于开口,半晌后继续道,“那只长翅膀的不重要,他是病人E的梦魇怪物。”
伊萨瑞尔:“……”
“我想着重介绍这位小朋友。”唐靖西郑重道,“他叫ENICA,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实名字,只知道他是密室游戏的超级管理员,在会话组内ID置顶,你应该不陌生吧?”
阿文惊讶得面露异色,表情从震惊到恐惧扭曲,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男孩看,嘴唇张了又张,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。
唐靖西留意到阿文的神色变了,眸光轻飘飘觑向一脸事不关己地ENICA,然后低下头,在阿文耳侧轻声道:“是不是特别恨他?”
阿文猝然回过神来,怔怔侧头,紧接着跌入一双幽暗阴凉的瞳仁深入。
“我…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唐靖西不喜欢废话,当着阿文的面“咔嚓”卸下弹夹检查填弹情况,再物归原位,食指穿过扳机,把玩起那支改装版的伯|莱|塔92F。
他没说一词,可意思昭然若揭,不好好配合就一枪崩了你。
阿文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唾沫,迟疑许久,牙关终是一点也没松劲儿,只是说:“我就是听不懂。”
ENICA闻言笑了,对唐靖西道:“现在打算怎么办,人家死不撒嘴,不肯承认呀。”
“重要么?”唐靖西反问,“在你的密室里杀人,难道还需要理由?”
ENICA笑得高深莫测,耐心提醒:“不要把密室想象得那么残忍,它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戮,在这里随意杀人是会受到严重处罚的。”
“是么?”唐靖西若有所思地停顿几秒,“我还以为你费尽心思安排的第十个玩家,就是用来借我们这把刀杀人灭口的来着。”
ENICA这回不笑了,面容恢复成小孩子的天真无邪,朝唐靖西眨巴眼睛,假装不会说话,也假装没办坏事。
阿文却听得心惊,越看这小男孩就越觉得恐惧。
唐靖西重新看向阿文,淡声道:“你看,管理员那么坏,他既要惩罚你,又不愿意亲自动手,到现在都要维护密室‘不残忍’的体面,其实他比谁都更加残忍。”
“你觉得还逃得过吗?”
阿文用力吞了口唾沫,眸光回避,颤声问:“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,按理说,我的身份应该很难被怀疑才对。”
“你什么身份?”乔臻道。
没等阿文开口,唐靖西说:“他的确是跟咱们一批的玩家,但却不是第一次进入九号精神病院。如果我猜的没错,你上场密室也是在这里,对不对?”
阿文惊住,喃喃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乔臻反应很快,经唐靖西一说立马梳理开思路:“因为不管他做什么积分都不会变化,这说明他的初始条件跟咱们不一样。而之所以不同,只可能是因为他是二次参与同一场密室的老玩家!”
“对。”唐靖西道,“当初在密室准备期间,会话组共有九名参与玩家,这九人都是来自基地内部,是同一批挑选出来的。等到正式开始,ENICA宣布规则,人员列表才多了一位,应该就是你吧?”
阿文点头,忍不住瞄了眼跟课桌上玩链子的ENICA,咕哝道:“我和你们的确不是一起的。”
“你猜的没错,我是上一场剩下的人,既没有通关,也没有被淘汰,而是卡在了密室里。ENICA告诉我说,必须跟下一批玩家再重新参与一次精神病院,才有可能出去。”
唐靖西迅速抓住重点,直言问:“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卡在了密室里,其他人呢?”
阿文瞬间一颤,眸光变得惊疑不定,身子甚至往后缩了缩,似是非常恐惧地望向ENICA。
而ENICA的注意力终于从怀表链上抽离,意味深长地看向缩成一团的阿文,嘴唇动了动,命令道:“告诉他。”
阿文哪里敢说,憋得眼圈通红,稍一抽泣立马淌下两行泪来。
“我……”
唐靖西靠坐上ENICA旁边那张桌子,两臂环胸抱住,手指落在肘部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。他轻声开口,一字一顿道:“是不是因为你杀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?”
此话一出,阿文和乔臻同时抬头看过来。
ENICA则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,饶有兴致地问:“这你都想到啦?”
唐靖西无甚在意地“嗯”了声:“因为护士H的积分很奇怪,而且轻易拿到了乐乐的记忆,所以我开始怀疑他是经历过一次老玩家,并且从一开始就自带记忆。”
“那为什么老玩家会以Bug的形式再次参与九号精神病院呢?我想不到其他合理解释,所以只能归结为,他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里。”
乔臻彻底明白过来:“逃离这间密室的冲要条件是积分高于平均分,而他却杀光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。玩家死亡数据自动清零,不再有人平均分数,到最后他的积分永远和均分相等,所以才会既不满足通关条件,也没有被淘汰出局?”
“对。”唐靖西说,“而且这样分析下来,他上场游戏拿到的角色也就不言而喻了。”
“是医生J!”乔臻道,“所以他才会选择帮余乐恢复记忆,因为他最了解医生J的任务线,知道哪些行为能触发加减分项。”
阿文听到崩溃,双膝砸向地板,他跪着爬向唐靖西,哭得满脸是泪:“我知道错了,上把真的不能完全怪我!医生J的任务要求就是杀人,我实在没办法啊!”
他死命抓住唐靖西的腿,害怕到哽咽,就连手指都在颤抖:“这次我的积分只能是零,还要达成条件,高于平均分才能通关,要求比你们都苛刻!”
唐靖西被抖烦了,箍住阿文领口将他提起来:“医护的记忆在哪里?”
“枕、枕头。”阿文被勒到气结,却不敢说半个不字,费力回答,“藏在我的枕头里了!”
ENICA嘟着嘴提醒:“帮其他玩家恢复记忆会扣分哦。”
唐靖西侧头瞪了他一眼。
ENICA:“……”
阿文攥住唐靖西手腕,五指绷紧发白,情急之下扎紧袖口的止血带崩开,袖子滑下,露出半截小臂。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哭着解释:“这次我没伤害任何人,我只是想出去!求求你!求求你!给我次机会,我求你了!”
“你真没伤害任何人?”唐靖西眸色寒冷,目光在对方手腕处停顿几秒,才复又开口,“是还没来得及伤害这次的医生J吧?”
哭音戛然而止,阿文无声哽咽,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唐靖西五指收紧,冰冷发问:“知道那是我什么人吗?”
阿文喉结滚动,眼珠子充血突出。唐靖西垂眸睥睨着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,忽然很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他上路。
倏然之间,身侧空气振颤,黑影已至,羽翼收拢,下一刻来人徒然按上他肩膀,轻轻握住。
男人沉缓的嗓音响起,语调低而幽静,他说:“密室严禁杀戮,每一个死在你手上的人都会被系统录入,Jesse,别冲动。”
唐靖西眼睫轻颤,眸光轻轻移向旁侧。四目相对,他盯着对方暗红温润的眼,望进深处,整个人仿佛瞬时被冷水浸没。
那股久违了的冰凉触感再次出现,这一次,似乎是有人捏了捏他的脸,像是逗弄,也像是无关痛痒的小惩罚。
伊萨瑞尔说:“乖,听话。”
ENICA朝天翻了个惊天白眼,不满抗议:“你介入得太多啦!真想当外挂脚本嘛?也不知道避个嫌,老子还跟这儿坐着呢!”
过来一路,伊萨瑞尔终于给了顶头上司第一个正眼。
“要不然你受累,自己转个身?”
ENICA:“……”
气死!
——ToBeContinu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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